人间自是苦多情,红尘有幸识丹青。

Hearts

“还不好好睡吗?”

 

“睡不着!”女孩顶着乱糟糟的黑发,蓝色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给我讲故事。”

 

她叹了口气,坐到女孩的床边。

 

 

 

 

 

滴答,滴答。

 

精致的钟表一字排开在架子上,指针整齐划一地向东偏了一格。酒精的味道冲斥鼻腔,屋内的灯光昏暗打在那人手中的镊子上。他眯着乌黑的眼睛,一小撮油腻的头发挡在视线前丝毫影响不了此刻的注意力,一块小钟表嵌在心脏的位置,齿轮咬合,修整发条。

 

可怜的男孩,可怜的男孩。

 

他嘀咕着,坩埚里透明的药水开始起泡沫。逆时针两圈,顺时针两圈搅拌,关火。

 

“喝了它。”透明的药瓶在月光下发光。

 

金发的小男孩接过瓶子,一股脑地喝了下去。

 

【一】

银绿相间的围巾裹在德拉科的颈间,雪花缓缓落下,栖在他的肩膀上。汽车驶过大街,为积雪的公路再撵出一条疤痕。

 

砖头一块块砌成尖顶细长的房屋,顶着滑稽的烟囱。他穿进狭小的巷子,转过巷角。

 

“我喜欢你,所以……”男孩挠了挠脖子。女孩散着柔顺的黑发,漂亮的眼睛不知看向何处,食指互相缠绕。

 

德拉科加快脚步,靴子踩在雪地上沙沙地发响。

 

他来到垃圾箱的旁边,拿出信封——粉色的,用绿墨水精心书写的自己的名字。他将它扔进散发着酸臭味的箱子,接着一封又一封地从书包里拿出相似的它们,全部扔了。

 

他无法接受这些冷漠的情话,他对爱情总是没有上过心。教父告诉他爱情是痛苦的,德拉科从他成天紧皱的眉头和像是在叹气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怀疑地相信了。

 

喜欢?有。

 

讨厌?也有。

哈利波特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厌恶的人。

 

他从七月末转学过来,乱糟糟的黑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如果你和他说话,他会微笑地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你不管他,他就是那样应该被忽视的存在。但哈利就是坐在那里,也会有人问他你渴不渴,你需要笔记吗?

 

谁允许他如此出跳的?

 

于是对他冷嘲热讽是德拉科的拿手好戏,傻宝宝波特也会出人意料地回击。

 

要说什么是德拉科平静生活里的最爱,那就是捉弄波特。

 

 

【二】

“真是疯了这点计算你也要打草稿,你的脑子里都塞了什么东西?”

 

“我就是不如你聪明的脑子,亲爱的马尔福同学能不能安静点?”

 

 

“你是猪吗?”

 

“不许这么侮辱我的朋友!”

 

 

“最不喜欢吃红萝卜?哈,你们上课传纸条就写这个东西?”

 

“还给我,马尔福!”

 

 

“看,情书?让我猜猜哪个蠢女孩会看上你?”

 

“所以这到底关你什么事了!”

 

……

 

在哈利和德拉科第一百零八次因为鸡皮蒜毛的小事吵架的时候,哈利晕倒了。这让德拉科吃了一惊,说实话,哪个正常人会因为这点事情气晕的?这无疑成为了德拉科嘲笑哈利的另一个把柄。

 

在吵闹中打开医务室门的,是个胡子长得被束起的老人,他的旧袍子拖在地上像极了一位魔法师。老花眼镜片后的眼睛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德拉科,向他点了点头“代我和西弗问好。”

 

铃声响起,乌鸦飞上绯红的夕阳。

 

德拉科满是疑惑地向教父提起学校里那位老人,西弗勒斯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帽子女士的游乐场停止营业。

 

“那是谁?”

 

“邓布利多,我的老师。”

 

 

【三】

“今天你也会晕倒么,我们脆弱的波特宝宝。”

 

……

 

回答他的是白眼,和沉默。

 

德拉科皱起鼻子,不满地哼了一声。也罢,他的生活又不是绕着波特转的。少了个消遣对象而已。

 

他强迫自己闭嘴,停止对波特的冷言冷语。因为那样看起来就像是自己在恳求波特注意自己似的蠢。

 

而当潘西嘲笑他像个失恋的男孩,需不需要去西瓜公爵那边解闷的时候,他们的冷战已经持续了两个礼拜。

 

鱼离开水,会死。

 

【四】

雪依旧在下,老师敲敲黑板,让他们写下自己未来的梦想。

 

白纸被张张传到他们的手心,叹息,或是窃窃私语。

 

他想去大海深处的尽头,他想从山崖上一跃而下,他还想骑在猛兽背脊飞奔过草原。哈利一笔一划地写下他的梦想,这些东西在教师,航海家,科学家中间闪闪发光。

 

他们都轮流读了自己的梦想,只有德拉科的纸张空白一片。

 

 

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德拉科回到屋子里,教父正在把烤得香喷喷的面包和浓郁的奶油汤端到餐桌上,然后在德拉科的碗里添上一点炖豆子。

 

接着他又往壁炉里扔了点柴火,“把包放下,傻站在门口干什么。”

 

德拉科的呆呆地拿起汤勺,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口汤。他搅拌着豆子,一点没有食欲。他看着对面的教父安静地吃饭,开口“什么情况下你会不再讨厌一个人?”

 

“当你开始了解他的时候。”

 

西弗勒斯放下勺子,面色阴沉“你总是和波特吵架。停止这样损害心脏的事情。”

 

“你有一颗机械心,德拉科。好好保养它。”

 

以及千万,千万不能陷入爱情。

 

【五】

齿轮在心脏的位置转动,镊子夹起棉花,小心翼翼地为其擦拭机油。

 

夜深,烛火晃动。

 

德拉科很久没有来找哈利的麻烦了。这让哈利感到轻松,耳边少了叽叽喳喳的叫声,波特来波特去,他生活的唯一乐趣好像就是嘲笑自己。

 

哈利托着腮,停下写字的那只右手。

 

他并没有明白马尔福对自己的针对是怎么回事,他明明什么都没干,甚至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光坐在那里,马尔福就会屁颠屁颠地凑过来,又满是不屑地讽刺自己。刚转学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想和自己搭话。不过经历了与马尔福超过百次的争吵后,他开始怀疑对方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哈利坐第二排,马尔福坐在第五排,令人费解的是,他感觉马尔福的眼睛黏在自己身上了。

 

更奇怪的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钟表滴答滴答地走过一刻又一刻,他感觉心口在发热,发烫,似乎能把蜂蜜伯爵的糖果彻底地融化。

 

“哈利,早点休息。”邓布利多走上狭窄的楼梯,对着写字台前趴着的哈利说道,“注意身体。”

 

他朝那位老人点点头,熄灭了桌上的油灯。

 

【六】

“听着,波特,我不想和你吵架”

 

“真巧,我也是。”哈利快步走过走廊,德拉科气恼地跟在他身后。“而我认为不和你发生口角的方法就是不要见到你这张脸。”

 

“我来只是传话的,你就和你家老人说一声西弗勒斯想见他一面。”

 

哈利猛地停下步伐,他看向德拉科说“西弗勒斯?”

 

 

 

和波特平静相处一秒都是难耐的。德拉科努力尝试不与波特发生争吵,不仅是潘西说这样看起来蠢透了,而且他是一个不会反抗教父说的话的人——德拉科马尔福从来都是个胆小鬼。

 

德拉科扯扯自己的领带,逐渐地,他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波特笑的时候比生气的时候可爱多了。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

 

【七】

雪花轻轻落在哈利的睫毛上,稍许模糊了视线。围巾不成样子地挂在脖子边,他抱着一堆书籍往图书馆走去。

 

“听说了吗?帽子女士的游乐场最近又开放了!”

 

“那不是去年年底停止营业了吗?”

 

“只是维护机器啦!”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跑过哈利身边,其中一个撞上他的左手臂,接着他们飞奔着消失在不远处的图书馆。

 

围巾落到了雪地里。

 

哈利打了个喷嚏。

 

“哟,这不是波特吗?”德拉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也别想一定是这家伙最近又欠扁了。

 

 

哈利转过身,刚想要说些什么或者来一次久违的争吵却感觉脖子一热。他低下头,发现那条成天在德拉科身上系得一丝不苟,绿银相间的围巾此时挂在自己的颈间。而对方露出了长又细的脖子。

 

“这条围巾我不想要了,送你了。”

 

只留下哈利一人不明所以地望着德拉科飞速走开。

 

 

第二天哈利看到德拉科来学校的路上嫌弃地看着雪地,一边又裹紧了他的围巾——绿银相间的,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围巾。

 

明明是很喜欢那条啊。

 

 

【八】

二月十四日的街上仿佛都飘满了爱心。载满了巧克力的盒子铺天盖地袭卷了德拉科的桌子,包括哈利的。

 

“爱情真是好啊,你说呢?”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

 

“一点都不好。”哈利叹气。

 

他瞥向哈利的座位,随后快速地收回了目光,耳根不知不觉发红。

 

 

 

“那下面一个问题,马尔福同学?”

 

他无意识在课本上写字的手突然停下,茫然地看到黑板上老师用白粉笔唰唰唰写出的问题。

 

德拉科已经整节课没有认真听讲了。

 

他缓缓地站起来,说“抱歉,我不知道。”

 

移开老师瞬间愣住的视线,他低下头仔细看向课本右上角的空白处——哈利波特的名字悄然被人写了上去。

 

那一刻钟表的指针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击着齿轮让它们不能好好的工作,耳边响起刺耳的滴答声,天花板旋转,他的胸腔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让其起伏,喘不过气。

 

德拉科捂住心脏,大口地想要呼吸氧气。他感觉站在在灼热的柏油路上,头顶的太阳快把自己烤焦。

 

扑通一声,他倒下了。

 

老师几乎冲向德拉科的座位,周围的声音吵得他头疼欲裂。

 

很好,这比波特当初倒下的时候轰轰烈烈多了。

 

……

 

西弗勒斯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拼命忍住了想要把听筒摔出去的欲望。他已经不知道多少遍多少遍地提醒过德拉科管好自己的心脏,这个孩子总是不能让自己安心。

 

齿轮相互咬合着来回抽搐,却停止了转动。钟表的金属面烫得吓人,西弗勒斯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他夹起螺丝帽的那一刻手正不停地在颤抖。

 

该死的该死的。

 

 

……

 

 

【九】

他睁开眼睛,夜幕方褪去。

 

教父坐在他的床边,双手环胸,歪着头睡着了。床头的油灯烧了一整夜。德拉科尝试从床上坐起来却硬生生地又倒回去,木床板咯吱咯吱地发出声响。

 

“躺着别动。”西弗勒斯的声音十分沙哑。

 

他疲惫地站起来,将昨夜的咖啡倒入水槽,“我有说过,你不能恋爱。”

 

“我没有。”

 

“心是不会说谎的,德拉科。”西弗勒斯叹了口气,“你差点就没命了。爱情是过于强烈的感情,它会影响你的机械心,最后停止工作。我说过很多次了。”

 

 

钟表做成的心,一个千方百计阻拦德拉科想做的事情的机器,也是一个带给德拉科可以做想做的事情的机器。它就呆在心脏的位置,除去它,他一无所有。他也想去大海深处的尽头,他也想从山崖上一跃而下,他也想骑在猛兽背脊飞奔过草原……而这些东西就像愈飞愈远的氢气球,构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更别说一场爱情。

 

“放弃吧。”

 

可怜的男孩。

 

 

【十】

在德拉科装上机械心的一年后,政府禁止了这疯狂的医疗手段。照理说,除了西弗勒斯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机械心的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连本人都不清楚。

 

德拉科因此躲过了死神的镰刀,钟表给予他了第二次生命。

 

生命与爱情选择哪一个呢?

 

很明显,对于十四岁的德拉科来说,他依然是那个胆小鬼,依然是个恐惧死亡的孩子。

 

在又一年的春风中,悠悠的歌声响彻了整个学校。

 

 

最后一位学生代表发言完毕时,掌声一波又一波地连续不断。

 

——他们毕业了。

 

 

 

 

“然后呢?妈妈,后来怎么样了?”

 

“别急,听我说。”

 

 

【十一】

 

“罗恩,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红发友人嚼着汉堡,拍拍胸脯。

 

“午饭吃完再去给客人点单!”哈利围上围巾,踏出西瓜公爵的店门。

 

罗恩盯着哈利走了很远很远,有句话他憋了很久很久。

 

——比起那条绿色的围巾,他觉得自己的好哥们更合适红色的。而且,那根围巾并不长,看起来已经很旧了。

 

帽子女士的游乐场翻修了不知几次,糖果小姐开了条琳琅满目的商店街。今年的冬天还是在不停地下雪。

 

滴答,滴答。

 

时针和分针走到了正午十二点。

 

 

他拐过那条熟悉的街巷,黑猫窜上盖上盖子的垃圾箱。在发暗又长的巷子里,白雪在通往中学的那条路上亮晶晶地泛着光。

 

那边出现了位高挑的男子,一头金发惹眼得很。

 

哈利觉得那瞬间的呼吸都停止了,心脏在咯吱咯吱地发响,发烫,正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他快步追上去,不管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不管是否开始不能正常呼吸。

 

“德拉科!”

 

那人睁大了灰眼睛,猛地回头。

 

哈利。

 

哈利波特。

 

他长高了,乱糟糟的黑发变短了。眼眶更加深邃了,那抹绿色更加柔和了。唯一没有改变的是那副眼镜,破旧的确意外擦得很干净……以及,那条自己的围巾。

 

“哈利。”他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十二】

 

那么,对于二十岁的德拉科来说,生命和爱情哪个更重要?

 

“我喜欢你,德拉科。”哈利直勾勾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喘着粗气,他几乎要站不稳了。

 

……

 

他仿佛又回到那个尴尬的课堂上,课本右上角的名字像是烙印般挥之不去。

 

“抱歉……”

 

“我不能接受,哈利。”

 

心口的指针开始快速地打圈“我有一颗机械心,我无法做到……”

 

“还记得我说过的梦想吗,德拉科。”他尽力平复自己那颗发烫的心“因为我一生都无法去做到这些,所以……”

 

“所以,那也是我永远的梦想。”

 

他握上德拉科发冷的手,不顾对方惊讶地看着自己,将掌心贴近自己的心脏。

 

“我也是啊,我也有颗机械心。”

 

……

 

生命和爱情,哪个更重要?

 

十四岁的哈利能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爱情。

 

 

【十三】

他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拥抱眼前这个人的冲动,指针越跳越快,就要脱离正常的速度范畴。

 

德拉科捧起对方的脸,覆上他的唇。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他能感觉到爱情的喜悦。

 

齿轮开始缓缓地停下,他们开始全身发软,但没有一个人有停下来的意思。

 

 

 

所有的痛苦在两者指针开始同步的时候,全部消失殆尽。

 

 

传说,如果两颗相同的机械心相互吸引,相互结合,生命与爱情都会降临在幸运的两个人身上。当然,这不是传说。邓布利多正安逸地喝了口蜂蜜伯爵送来的茶,挂下了来自西弗勒斯家的电话。

 

 

 

“然后呢?”

 

“这就是所有的故事了。”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房间的门被打开,皮肤黝黑的男人倚在门口“潘西,讲了这么多,你也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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