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

【德哈】Sunrise

完结。

【一】

 

“德拉科 马尔福” 

 修长的手指翻过点名册,右手握着的笔迟迟未在那名字的后面打上勾。 

 ……  

他抬起绿眸,黑色的水笔漂亮地转了个圈。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内每个人的眼睛,说“谁能告诉我马尔福到底怎么了。” 

 

【二】

 

 原浆色的桌子上布满一层几乎察觉不到的灰尘。 

九月以来哈利从来没有看见过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个空位有人坐过。

 

他知道一直缺席的学生叫做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能确定马尔福参加了开学第一场自己错过的考试,唯一还留在讲台桌上的那份卷子他亲手划了个A。

 

翻开马尔福家的解答题,没多少步骤就得出答案,哈利猜到他就是一个自大得要命的混小子。答卷后附的校长的话对于这个人来说,就是人类打了个隔,他想。

 

 

或许他应该问问马尔福是谁,而不是马尔福到底怎么了。

 

他很头疼第一次工作就碰上个整天翘课的学生,要命的是他还是二任班主任。之前那位班主任休了产假,据说她就像巴里怀特那样受人欢迎。

 

 “老师,我劝你没事不要在意马尔福的事了。”潘西堆齐她放在桌上如山的小说书,梳理耳朵变翘起的几根头发,“没人喜欢他,即使他的确有个好用的脑子。” 

 

“好的潘西,你可以把你的小说拿下去了。” 哈利微笑,转过身,白色的粉笔灰在指尖飘散,墨绿色的黑板很快写满了数学公式。 

 

 

红色的瓢虫从绿叶上飞走,露珠轻颤。

 

蓝天衬着暗红色的建筑,随处可见的意大利三色国旗随风舒展,英俊的摇船人唱着悠悠的船歌,橄榄树细细的绿叶淡然地映上金色的阳光。

 

 教室的后门被拉开,引来一阵阵细细碎碎的讨论声。     

 

哈利把最后一步写完,他教学性的声调很快被打断。      

 

“谁能告诉我该死的你是谁?”   

 

真是个狂妄的小子,他想。哈利转过头对上了一双似乎充满厌恶的灰眼睛。

 

“让我猜猜,”他扔下那一小段粉笔“德拉科马尔福?”     

 

铂金色的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烫的没有褶皱的校服,闪闪发光的手表,一眼就能辨出是名牌的黑色皮鞋。哈利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从费埃索莱跑出来的纨绔子弟。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德拉科轻蔑地说,他随意地站在教室的中央,像是要发起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哈利慢悠悠地翻了面数学书,重新拿了只新的长粉笔,头也不抬“你可爱的班主任休产假去了。”     

 

“我是很感激四周没来的马尔福同学现在突然出现在教室,但是,如果不想让我请你出去,你最好回到你的座位上。”他提高了嗓音,严厉地瞥了马尔福一眼,他说“我们继续讨论这时候a的取值范围。”    

 

 德拉科皱着眉头踱步到自己的座位边坐下。今日早晨,在踏进教室前的一刻他的心情还是无比的舒畅,来的路上路过了一家种了两棵绿油油的橄榄树,小巷里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多了两个身材火辣的女服务生,老板娘今天调制的巧克力利口酒特别浓郁。     

 

他要砸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新来了班主任意味着他不能像以前过上那么美妙的日子了,打死他都不会相信那个婊子会怀孕。她是个有丈夫的人?开什么玩笑。当然,她也不可能怀上自己的,每次上床前他有带上避孕套。  

 

【三】

 

水巷边安静海水就着小船荡起波纹,路灯为它们点缀上幽幽光晕。路巷边的咖啡店并肩着开了一排。  

 

“哈利,你最近过得好吗?”赫敏用勺子轻轻搅拌面前的咖啡。   

 

哈利仔细打量着这家店独特的台灯,纸质感的绿色藤条织成了一个球体,烛光在球心跳跃

 

“好,很好”  

 

 萤火虫绕着水面低缓地飞着。

 

“不,哥们,我是说……呃,你知道的。“罗恩窝在沙发上,捧着牛奶欲言又止。   

 

眼前两位朋友穿着低调的情侣装,过得如漆似胶。 

 

“不用担心。我已经没有在那样做了。”哈利报以一个微笑。   

 

“工作还顺利吗?我不得不说你真幸运,哈利。”罗恩说“你是我们中间第一个找到工作的。”他的双胞胎哥哥为此打赌输给了金妮,弗雷徳和乔治一致认为一定是聪明的赫敏先得到工作,金妮压的是哈利。至于为什么韦斯莱家的都不压自家的罗恩,后者认为,这也许是一种爱的表现。

 

 “你不会想要我这种工作的。”说到这里哈利又头疼起来。   

 

“我们厉害的数学系首席开始抱怨起工作来了。” 

 

“要是你们遇上个连续翘四星期课的人学生,第一次见到你和你像仇人一样干上的,你们就会发现折服工作意外的令人愉快。啊,他的名字真是令人难忘,点名册后属他的最干净,德拉科 马尔福”

 

他嘲笑般地勾起嘴角。

 

 “马尔福?”赫敏惊讶地问,她对上罗恩的目光。

 

 “怎么了,你们知道他?” 

 

“呃……关于他的传闻,不太好。”罗恩尴尬地喝了口牛奶,“纳威的朋友混那个圈子……说马尔福是……” 

 

后来有一只萤火虫不慎落入水里了。

 

 “是什么?”哈利疑惑地眯起眼睛。那副令人印象深刻的嘴脸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有洞就能插,有屌就能上。'" 

 

 

“他居然在你的班里?”罗恩涨红了脸“他可是连老师都带上过床的。”

 

 “哈利你最好小心点,他……” 

 

赫敏揉了揉太阳穴,她说“行了,罗恩。” 

 

“对于这种人,你最好是不管他。”赫敏挑起一边的眉毛,“真感谢邓不利多给你这么一个麻烦。”

 

 “但是作为……”

 

“他是谁?”罗恩打断他,“他是哈利!他怎么可能不去管?!作为一名教师,就是株蜡烛,燃烧了自己点亮了别人!”

 

 哈利瘪了嘴,有些无奈地看向罗恩。 

 

“那么你就好好给他来个下马威。”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愿我能做到。” 

 

 

 哈利出了咖啡店,铃铛叮铃作响。他迈开步子,夜晚在星辰下宁静极了。 

 

他走向细长而弯曲的路巷,却被一边混乱的脚步声打断,似乎还有殴打声。 那是男人之间特有的嘶吼,夹杂着玻璃瓶摔碎的声音,应该是个酒瓶。也许明天路过这里能看见墙上斑驳血迹。

 

 见怪不怪。他立起大衣的领子,双手插进口袋,想要快步离开这里。

 

 就在他的注意力都在路巷发灰的尽头,一个黑影冲他跑来一一正确的说,是倒过来。

 一股呛人的酒精味席卷他的鼻腔,哈利皱起眉头,对方轻而易举地将他撞到一边的墙上。

 

突然失去重心的哈利低声辱骂。

 

真是见了鬼了,他怎么不知道折腾巷子里有这么多酒鬼? 

 

路灯下,哈利只能模糊地判断对方的发色似乎是金色的。 

 

蛾子晃晃悠悠地聚在灯泡边。

 

他摇摇晃晃,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又忽地站直了。

 

“伊丽莎白……我只有你了。”

 

 那个声音沙哑又低沉,似乎有种穿透力。

 

似乎在哪遇到过。

 

 哈利瞪大了眼睛,“马…马尔福?!” 

 

对方像是晃动了一下,随即冲他靠过来。

 

哈利觉得自己像是按下了炸弹按钮,他侧身想要逃跑,结果他的肩膀被死死压在粗糙的墙壁上。 

 

“该死的马尔福我的眼镜!”

 

“操!你快把它弄歪了!” 

 

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支离破碎的音调被狭小的路巷放大。

 

哈利感觉额角被眼镜架狠狠戳了一记,后者就脱离了控制般向地面坠落。背部传来阵阵刺痛感。 紧接着是柔软的嘴唇贴上了自己的,马提尼的味道随着那根粗暴的舌头在口腔内扩散。

 

 绿眼睛不能很快适应突如其来的模糊,他感觉大脑在膨胀。 

 

他的大脑在喧嚣。 

 

他被马尔福强吻了! 

 

【四】

德拉科马尔福,一个被幸福遗弃的不幸者。他感谢父亲与母亲将他生于这个世上并且给予他一个好用的脑子。幼年的他就如同所有的孩子一样,渴望被父母认可。他在幼儿园就可以轻松在各种比赛上取得第一名,初中显露除杰出的头脑为他带来了许多的朋友,他不在乎谁是多么真心对待他,他认为表面功夫就足够了。他唯一希望父亲能给予他一些鼓励,但那个男人永远抬着高人一等的头,从来没有对他认可过。卢修斯的要求永远是更高,更高。

 

然后有一天他搞砸了,他记得父亲再也没正视他一眼。

 

他知道,那是失望。

 

祸不单行,温柔的母亲在那年冬天车祸而死。

 

父亲开始没日没夜地待在书房里,昔日的书籍被替换成一个个酒瓶。他想敲门进去,想提醒父亲注意一日三餐,想告诉他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垮掉。

 

他曾经忍了三天父亲没有进食,终于进入书房这么做之后得到的却是一个滚字。

 

他将头埋入掌心,感觉生命中有什么明亮的东西熄灭了。他开始自责,如果那天晚上他去接母亲,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上帝带走了母亲,也带走了一部分他的心。

 

他开始接触大麻,酒精,还有性。他享受制幻剂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感受,他可以为所欲为,再也不被马尔福的姓氏束缚。未来怎么样都可以,他开始责备父亲当既然不爱他,当初为何把他降临于世。

 

他们说,杰出的头脑被毁灭了。

 

他依旧披着正人君子,外表打扮一丝不苟的皮。

 

直到今天,医院的病危通知书来了,说父亲撑不住一个月了。

 

他的体内仅存的一点对父亲的良心开始发疼。上帝终于要把他最后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夺走了。

 

他明明是那么不屑于父亲,眼泪却夺眶而出。这并不代表他的内心多么忠于父亲,他只知道,他的亲人都走了。

 

马尔福的姓氏只剩下一个。

 

陪伴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一只老黑猫,叫作伊丽莎白。

 

他灌醉自己,他想逃到得远远的。吧台的酒保开始劝他不要这么折磨自己的身体,老调长谈的酒精对你没有益处,醒来只会更痛苦。他大骂了声操她妈的你有什么权利来管我。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他知道他撞了一个人。后者居然叫了自己的名字。

 

他吻了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这么干。对方发梢传来隐约的橘子味让他很享受。口腔里还残留柠檬水的味道。

 

后来,那个人用力地一拳打了自己的肚子,他敢说,力道真是够狠的。他吃痛地放开他,随后那人快速地逃走了。

 

没人会爱他。

*

新来的数学老师很合班级的胃口。他随和温柔,女孩子们说她们最喜欢看波特老师笑的样子,一向不怎么受欢迎的数学组办公室比以往增多了些客人。

 

哈利并不知道马尔福当时是怎么了,或许他把自己看错成别的人,比如说伊丽莎白。

 

邓不利多笑呵呵地拿出糖果,校长室是一副英式的装修,哈利正对着邓不利多,坐在皮质的靠椅上。他发誓他看见壁炉里烧着的熊熊火焰。

 

“哦 你好,哈利。要来点蟑螂棒棒糖吗?我喜欢蜂蜜味的,它们的蛋白质总是很高。”老头顺着自己的胡子,从托盘上抓起一把糖果,对他眨了眨眼。

 

哈利抿了抿唇,笑着回答”不用了。”

 

邓不利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说“我喜欢你的眼镜。”

 

“我最近正为自己找一副合适的老花镜,这个样式会显得我很有学问。”

 

哈利微笑“也许我应该把他的型号抄给你?”他顿了顿,向后靠“行了,校长,午休是美妙的,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相信没有眼镜你一样是那么有学问。”

 

“德拉科 马尔福。”

 

哈利对上老人深邃的眼眶。

 

“他要被退学了。”邓不利多拿出一叠纸张,“照理说,今天就要告知他的家长,请他们把他带走了。”

 

“但考虑到这个孩子没有母亲,父亲在昨天进了重症病房。”

 

他的眼睛注视着哈利的一举一动,说“我想把这个决定交给你。”

 

“你刚来这里,是最公平的。”

 

“从我的方面出发,我是不忍心这么做。德拉科是个好孩子,只不过……

【五】

 

哈利看着德拉科初中时期的档案以及那张夹在一边的照片,很难想象那张看起来自信满满,嘴角微微勾起的人就是现在的德拉科。

 

他离开邓不利多的办公室后思考了两天,接着等了德拉科一个星期,自从他嚣张地打断哈利的讲课起,最后一排的靠窗座位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最终他手握写着德拉科的住址的纸条,却在离地址边的一个小酒吧里找到了他。

 

哈利觉得自己应该听一听德拉科的意愿。

 

深蓝得发灰的灯光把一张张脸打得模糊了五官,室内正播放哪个不知名的圆舞曲。他眯着眼睛,终于在吧台边找到德拉科的时候,口哨声让他感觉刺耳。哈利觉得真是疯了才会来这种地方找学生。

 

“哈,看看,这是谁?我的新数学老师。”德拉科晃动着半杯松子酒,嘲讽地向哈利看去。

 

“怎么,你是过来碰巧想来上一炮还是特意找谁吗?”

 

哈利注意到德拉科肘边空杯子的数量,老实说,他很想上前打他一拳,掐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对他说放尊重点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哈利好笑地哼出声,双手插在衣袋。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再也不想看到那张令他反胃的脸。

 

哈利用自己认为最冷静的语调说道“晚上好,马尔福。”

 

他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退学告知书,走近德拉科,把纸张凑近德拉科的脸。

 

“你的意见如何?”

 

没想到德拉科盯紧眼前的松子酒,冷笑一声,说“赶紧退吧。”

 

爽快到哈利觉得真是太好了。

 

【六】

 

“我拒绝。”斯内普低沉地开口,油腻腻的黑发被撇在额头两侧。

 

他的书房来了个稀客,带着丰厚的见面礼来了。

 

“教父……”

 

“闭嘴,德拉科。如果你不想被轰出这栋房子你就应该好好听我说话。”皱起的深深的眉头下黑色的眸子散发出令人畏惧的气息。

 

 

“看着我的眼睛,”斯内普一字一句说“你到底想不想读书?”

 

……

 

邻院的小女孩追逐着一只蝴蝶。

 

淡色的睫毛微颤,露出略深的眼皮痕迹。阴影扑在他的双眼凹陷处。

 

“……不想。”

 

“我不想把我的话重复第二遍。”

 

德拉科缓缓地抬起头。傍晚的光线照进他的灰眼睛,透明得发亮。

 

“算我求你,教父。”

 

斯内普冷眼拿起退学告知书,他说“你的班主任过来询问你的意见?”

 

……

 

“算你走运。”

 

只听唰一声,告知书被撕成了两半。

 

刀刃划过被磨了钝的黑色的心的表面。

 

“我警告你,德拉科,再有下一次……”

 

“我说了我不想在待在学校了。”德拉科打断对方的话,提高了嗓子,他看向那漆黑的眼睛。

 

那就像一根导火索。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斯内普起身拉住德拉科的领带,动作突然地带起桌边基本书滑向地面。后者倔强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你已经缺了一个月的课程,学校发来退学告知书,到底有什么让你底气这么足?那个优秀的教子你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我只不过一年不在你身边,你居然拿着这个来让我签字?”这个男人真正愤怒起来,他更加用力地扯德拉科的领带,对方被牵动着同样站起身,双手无力地撑在桌上,“你怎么会有脸来见我?”

 

德拉科瞪大了眼,感觉热量在体内聚集“我怎么有脸见你?我母亲走的时候葬礼你都没有来出席!我这么拼命父亲有好好看过我一眼吗?我到底有得到什么?”

 

金色的蝴蝶在小女孩的手中残忍的捻碎,细碎的金片随风而逝。

 

“比起都是A的卷子我更愿意待在哪个地方谁都不要打扰我!”他的发丝凌乱,就算是苍白的脸庞也耳根通红。

 

斯内普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他的印象中,德拉科是一个明是非,万事都求完美的教子,就算卢修斯是个不合格的父亲,这个孩子所拥有的东西让斯内普感到不止一次欣慰。“你应该清楚你的所做所为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更应该清楚你不是为了你父亲活着的,德拉科马尔福!”他咬牙切齿地念出教子的全名“显然我不能决定你的人生,但是你的人生会就此毁了,你的母亲绝不会想要看见这个的。”

 

“她走了!她抛下我走了!”德拉科几乎是吼着“她的骨灰被埋在费埃索莱的土里,她的意识早就支离破碎,她死了!她怎么会知道?!现在父亲也要走了!谁会在意我干什么?!哈,撤掉前面一句,父亲他走不走也不会在意我怎么样,我永远是达不到他标准的废物!真是可悲马尔福这个姓氏到了我这么是这个样子!”最后的词语染上了轻微的哭腔。

 

 

下雨了。

 

德拉科软了下来,领带早就被松开,他崩溃地倒在座位里,手指无力地插在黯淡了的铂金色发梢。

 

“我很抱歉,德拉科。”斯内普慢慢坐下,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我没有在你最重要的一年陪伴你。”

 

他撇开目光,看向墙角“我不需要。”

 

“没有参加纳西莎的葬礼,我感到很内疚。”

 

那年他实在太忙碌了,拆开马尔福家寄的信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葬礼过后的一个月。

 

“关于这件事,我会和你的班主任好好谈谈的。现在,作为你的监护人,我有权利让你好好待在学校。”

 

“从今天开始,不允许你缺席一节课。”

【七】

 

要哈利来比喻现在的状况就是,一个明媚的早晨被暴风雨席卷了,整个意大利沦陷了。

 

好吧,也许不是这么夸张。

 

那男子一身漆黑,西装革履,从推开办公室门的一刹那,他的身影飞快地映入哈利的眼帘。他脑袋上的发丝缕缕可见,哈利不确定那是否是上了发蜡,然而,就在哈利琢磨这个男子的身份时,对方竟朝着他快步走来。

 

天,他觉得自己没有干什么打破老校长的规定,或者是作为一个意大利公民应该遵守的职责。

 

他呆坐在座位上,直到那人走到自己面前。

 

“波特先生?”

 

哈利茫然地看着他,手中的红笔早就不知道转到何处“……是?”

 

“你好,我是德拉科的教父,西弗勒斯 斯内普。”

 

似道惊雷在哈利头顶劈开,他如梦初醒。不久前他还在想马尔福要是拿那份退学告知书给那位在病房躺着的父亲,那父亲估计是被气得不轻,但愿他的父亲患的不是心脏上的疾病。

 

“你好,斯内普先生。”他站起身“呃,去休息室谈?”

 

“不用了”斯内普回答,他挑眉,示意哈利坐下“关于那份通知的回答,我想……”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几片纸“答案是这个。”

 

他把四分五裂的纸片递给哈利。

 

“我知道了。”哈利微笑“但是,光是这样,德拉科如果继续无法改变现在的状态,恐怕……”

 

 “关于这个,波特先生放心,接下来的一个学期只要他旷一节课,你就直接找我。”

 

哈利惊讶于回答,感觉就好像警官身边多了个福尔摩斯,问题迎刃而解。 这个男人踏着晚点的时钟,哈利奇怪他为什么不早些出现。

 

斯内普打量哈利这位年轻的教师“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最近一段时间每次下午课程结束后你能否帮他补补之前一个月缺的内容?费用不是问题,你可以让他上门来找你,或者,你们来我这上课。”

 

哈利只觉得喉咙发渴,难以开口。

 

良久,他听见自己说“好的。”

【八】

百合花。

 

哈利最喜欢的花卉之一。

 

教室窗台边的花瓶被人刚换上新鲜的花朵。他拉开窗户,清爽的早晨拂来微风,淡淡的花香弥漫在整个教室。早到的值日生只敞开了门,钥匙被摆在讲台上,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拿起一株百合,花蕊稍稍靠近鼻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阖上。

 

“哈利,这种花叫做百合。和妈妈的名字一样哦。”

 

“那妈妈,这个呢?爸爸很喜欢买这个。”

 

“那是玫瑰”莉莉开心地笑起来,夕阳衬得她的发梢染上了金色“你爸爸买来送给妈妈的。”

 

花店的员工拿着花洒,笑着递给哈利一枝雏菊。她说你的孩子真可爱。

 

那种感觉遥远又美好。

 

……

 

橄榄叶轻轻浮在小池塘里。

 

德拉科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刹那怔住了。

 

哈利穿着稍微宽松的米白色的开衫和淡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被卷起,露出一点点脚踝。他闭着眼,拿着一株百合花,被风吹得微微浮动的黑发下是安静的侧脸。

 

阳光映在他的鼻尖,照得百合花几乎透明。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早上好。”他干巴巴地说。

 

哈利睁开眼,慢慢回过头。

 

他说“早上好,马尔福。”

 

哈利将那株百合花轻轻插回原来的位置,关小了窗户。他看向拿着把扫帚的德拉科,说“那么,是准备来好好读书了吗?”

 

【九】

 

下课铃打断了意大利语老师的讲课,p28页印的巴赫的图片带上一些俏皮的味道。

 

“……还没讲完的,我们下节课继续。”伍德微笑着整理自己的教材,他的眼角早就暼到门口的人。

 

德拉科叹了口气,把书推在桌子的角上。埋头开始补眠。意大利语老师的调调就像个催眠师,只缺批件白大褂。

 

“那么,他的状况还好吗?”哈利倚在门口的墙壁上,右手拿着一杯热可可。

 

“哦哈利,你这样小心哪个学生撞到你然后潵了。”他也靠在那边的墙上“你知道,上我的课,大多数学生都是撑着头,看着课本,看起来很认真但不排除在想其他事的可能。当然,马尔福也是,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我觉得安全得很”哈利耸耸肩,“你要来一杯吗?”他转身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好的,不过可可就算了。有咖啡吗?”他跟上哈利的步伐。

 

“那恐怕要问问一边的麦格老师了。”

 

伍德笑出声“我有次瞄到你的抽屉里都是些膨化食品和糖果。你就告诉我吧,你到底多大了?”

 

“哦”哈利眨眨眼,他说“我可是大学刚毕业。比你这个老头年轻多了。”

 

“嘿,你叫我什么?”

 

拐角处的楼梯上来了一位抱满一打卷子的潘西,那小姑娘的眼睛看见他们好像亮了起来“波特老师好!”

 

哈利冲她点点头“下午好,潘西。试卷是要带到哪吗?”

 

“是的,我正准备带给……”

 

“我的问好呢?”伍德一脸抱怨“是我长得太矮还是什么?”

 

“呃,下午好。”

 

“你看,哈利”他一手拦过哈利的肩膀“你的学生就是这么对我的。下次我应该注意一点不和你一起走在走廊里是吗?”

 

不少教师反映,和波特老师走在一起,那么整个走廊的问好声差不多都是波特老师好了。至于其他老师的,差不多就是顺便一提,你也好。今天天气真是好,之类的。

 

【十】

 

“嘿马尔福。”

 

为足球队欢呼的声音吵得德拉科头疼,他合上那本扯淡的书,走过操场。

 

眼前走来几个高年级生。

 

他认识他们。在他还是那个马尔福前,那些人曾经为了各种理由靠近过他。他嫌弃地皱起眉

头,绕过去不再搭理他们。

 

德拉科只觉得肩膀被人扯得生疼,“怎么,不把我们当回事儿?”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说“有什么事?”

 

“你也知道来学校了?我和你说,最近缺点钱,你……”

 

他用力推开那人的手,转过头“谁管你。”

 

“你搞清楚,把柄在我们手上。”

 

德拉科假笑,他好不在意地说“你们去广播室大声吼那些事好了,没准我还能给各位在校的师生科普一下麦斯卡林的用处。”

 

 

哈利放下红笔,对自己解了一面白纸的方程颇为满意。他为自己又泡了杯可可。

 

他能从办公室的窗户看到操场上的人影。

 

足球队的技术一如既往地令人欢呼,守门员的拦球每次精彩得令人热血沸腾。他看见一边的德拉科正看着本书,他都不想去想那究竟实在看什么。

 

随后他暼到高年级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镜片后的绿眼睛眯了起来。

【十一】

 

“这边用这个公式的变形……”

 

“这么做?”

 

“是,继续。”

 

办公室的门打开,德拉科背着单肩包,双手插着裤袋。

 

他看见哈利的桌前站着个学生,正在木质的桌上解题目。应该叫他西莫?

 

哈利抬头,身体往后靠,“马尔福,进来随便找个地方先坐坐。”

 

他拿了把椅子放在哈利座位的附近,无视西莫惊讶的目光,坐在他的旁边。翘起一只腿,说“这么简单的公式运用都不会,你是要怎么解……”

 

“闭嘴。马尔福。”

 

……

 

【十二】

 

“那么,你的教父家,或者我的家?”哈利食指转动钥匙圈,“我要锁门了。”

 

他走出空荡的办公室。

 

“很好。你想过去教父家。”德拉科拉起长调,嘲讽地说“说明你的脑子真的是不太好用。”

 

哈利勾起一个假笑“我懂了。”

 

天空下起了淅沥的雨。

 

随处可见的学生脱下外套挡在头上方,他们小跑着踏过地面的水坑,泛起小小的水花。哈利表示拿着物理书挡雨的比数学的要多,很欣慰。

 

哈利是不指望与一个问题学生在一起有什么好心情。他打开长柄伞,撑开透明的伞顶。而右边那人却站在那边一动不动。

 

“没带伞?”

 

……

 

他走出校门,马尔福就静静地跟在旁边,雨水打湿了铂金色的头发,软软地耷拉额头上。他注意到马尔福的肤色苍白得很。

 

德拉科看着自己的脚尖,绕过一个个只要有一点点水堆积起的小坑,雨的滴答和脚步声让他感觉周围静极了。

 

周围传来细微的猫叫,随着雨水冲淡在这个街区。他发现这条路是自己经常来学校路过的,他看见了橄榄树,看见了那一边的海水晃动着波纹。

 

路巷的另一面,一个男人发现了被遗弃在这场雨中的猫咪。

 

他突然感觉雨打在身上的感觉消失了。

 

他转头,对上那人湖色般的眼睛。

 

“你是傻了么,靠近点啊?”哈利撑着伞,他说“这伞不够两个人撑的,你要是没伞早点说行么,起码向麦格借一把也行。”

 

德拉科睁大眼睛。肩膀上传来对方的体温。

*

 

哈利收下伞,将它靠在鞋柜边。“你可以先到书房等我。走到底左边就是。”

 

 

德拉科打量着整个房子,不是很大,也不能说小。除了墙壁被漆上白色,整个视野所感觉到的都是深红色。此时下雨天的关系,室内包括墙壁,都铺上暗色的橙红。

 

他把单肩包放在沙发上,走向书房。

 

哈利煮了一壶红茶,他不确定这种茶袋的速溶红茶能否入“尊贵的”德拉科的口。仔细一想,他根本不必在意这个,他可是牺牲了自己空闲时间帮忙补课的?

 

德拉科慢悠悠地扫过书架上陈列的书名,那些书的名字,不用想就知道内容无聊至极。他甚至有些怀疑波特不是个数学老师,《人性的弱点》《梦的解析》……

 

正常点的难道不应该是菲赫金哥尔茨的《微积分学教程》或者是其他什么吗?

 

“看来你对我的书挺有兴趣?”哈利打趣地问,他端着一壶红茶进来了。

 

哈利脱去外套,只穿了件衬衫。

 

“显然是你想多了。”德拉科说。“分毫兴趣都没有。”

 

“精神食粮。”哈利耸耸肩。

 

长桌靠着墙,竖直对着书架。德拉科注意到桌上被放置了一张裱得精致的照片。

 

“那是我的父母。”哈利放下茶壶和杯子,示意德拉科坐下。

 

他又移了把椅子坐在德拉科的旁边。“好了,不管你是多么讨厌我或者是讨厌上课什么的,把这个做了。”一打卷子被拿上桌子“一半是你的,一半我的。”

 

“我让朋友找的几道题,由于我还没看过,所以,我也会和你一起做。”

 

 

【十三】

 

波特在做题的时候喜欢转笔。

 

下垂的眼帘,微张的嘴唇,干净的脖子。

他把笔从小指转到食指又转回去,红色的圆珠笔在细长的手指上划了一个个圈。

不知道循环了几次,便刷刷刷写了几步步骤,看向下一题。

 

德拉科看呆了。

这样你会感觉题目就解出来了吗?”哈利头也不抬。

 

他戏谑一笑,将手肘靠在桌上,托着腮说“不好意思,哪样?”

 

 

 

【十四】

 

德拉科是个脆弱的人。他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住软弱的内心。

日积月累的,那个不可一世的形象开始多彩起来。

哈利的办公桌上每天都会多出一枝百合花。

白色的,散发着淡淡清香。

数学组的老师一开始不以为然,但是久而久之,他们开始提醒哈利,你得注意些,学校里是禁止师生恋的。

哈利大笑着差点呛到刚入口的牛奶,他说别傻了怎么会有人喜欢我呢,再说了这只是百合,又不是玫瑰。

其余老师都摇摇头,说你真是够迟钝。

偶尔也会有些上了年龄的老教师,比如说麦格,来问哈利的感情史。

答案当然是金妮,曾经他交往了一年的女友。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柔顺的红头发,是比他小一届的学妹,同时也是罗恩的妹妹。

要问为什么分手,理由很简单。

性格不合。

没有了吗?

什么没有了。哈利回答。

当然没有了,他说,我只交过这一个女朋友。

【十五】

入秋,渐渐变得多雨起来。

然而哈利怎么也没想到,德拉科又一次缺席了。

雨水冲刷着松叶,洗黄了银杏。

雷声轰轰作响。

他犹豫着是否要询问斯内普先生状况,但没来得及按下拨号,对方的号码便震动着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我很抱歉”斯内普的声音很沉,“德拉科的父亲昨晚去世了。”

“他今天下午会来的。”

哈利张了张嘴,想要说德拉科可以不用来了。

“他说他想见见你。”

*

“下午好,波特。”

德拉科的脸比以往更无血色,身上那套黑色的西装未换上校服,裤子的边缘沾上了些泥水。他的领带松松垮垮,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教师休息室的门口。

哈利想要说你应该叫波特老师而不是波特。话到了嘴边却是“下午好,进来吧。”

他倒上薄荷叶茶,希望能为德拉科带来些安慰。洋甘菊的味道随着热水溢出。

德拉科脱下西装外套,坐在哈利的对面。

窗外的枫叶飒飒作响。屋内的暖气开得令人打盹。

德拉科紧闭着薄唇,看着茶水的白烟缓缓上升。

“你嗑过药么。”

哈利只感觉心里一沉。

“是。”

德拉科轻蔑一笑。“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哈利回答。

“你学过心理学。”

那是个肯定句。

“是。”

“药物不能带来真实的东西,德拉科。”哈利无奈地向后靠。

“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节哀顺变。”

好比虚幻的烟雾,触手可及却缥缈得如同空气。

他听邓不利多讲过德拉科的事情。

“我以为我不会……”德拉科托着额头,双眼黯淡得没有聚焦,“至少他如果走了,我不会这么痛。”

他发现自己压抑得难受。

“那是你的心。”哈利看向窗外,“你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内心。你并不是这么的不喜欢他。”

“我的一生总是受尽痛苦。”德拉科发现自己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上帝为什么不带我离开?”

德拉科灰色的眸子里什么也没有。

“从前有个人,他五岁就失去了父亲。他在他父亲的葬礼前问母亲,为什么要把爸爸埋起来,那样的话他就再也无法工作了。当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默默地看着那个男孩。直到有一位老妇人拿着手帕轻泣出声。”哈利顿了顿“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死亡。可幸的是他的母亲对他爱护有加,尽她所能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给他呈现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

“后来,男孩的母亲重病死了。那是个家族遗传的绝症,对于还在上高中的他来说,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他接受了酒吧里递来的药片,他们说这个绝对能帮到他。他尝试了可卡因,这能为低落的他带来欢乐。他每次醒来的感觉都像是溺水,睡眠成了一天中最大的问题。”

“他在一次自杀中被朋友制止。善良又聪慧的朋友扇了他一巴掌。他从来没有被女性朋友扇过巴掌,因为他以往一向表现得都是那么绅士。”

“不过要我说,”哈利的语调上扬“远离麦斯卡林,对所有嗑药的人来说都有好处。”

德拉科注视着哈利的眼睛“那巴掌扇醒了他?”

“当然。”哈利微笑。

“那人就在你的面前。”

雷声渐渐走远了。

“你没有离开的正当理由。”

他说“反正你还有伊丽莎白不是么?”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

 

 

【十六】

 

“哦,她真能跑!”哈利拉着德拉科的手腕,眼前是只窜得飞快的猫咪。 
  
 德拉科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他能从后面看见哈利白皙的后颈。 
  
 * 
 “你怎么知道伊丽莎白的?” 
  
 “呃,”哈利像是在组织语言“那天晚上……” 
  
 “她是只老黑猫。”德拉科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抱歉……那天出了点意外” 
  
 “你想见见她吗?” 
 * 
  
 身边是一纵逝过的花店,咖啡店,红墙……头顶是久违的蓝天白云,阳光照的他睁不开眼。 
  
 泛蓝的海水向着水巷的另一边弯折过去,无人的船停在水边,摇摇晃晃。透明的水彩随着铺在白纸上的水晕染开,周围的一切开始明亮起来。 
  
 “我说了她自己会回来的!” 
  
 “她可是上了年纪!德拉科!” 
  
 他能感受到胸口跃动的心跳声,他跑得气喘吁吁,换来前面波特的一句你都不锻炼身体吗。 
  
 他大声回答闭嘴吧。 
  
 德拉科觉得美好得令人窒息。他从未觉得,活着原来是件这么美妙的事。  
  

 

【十七】

 

数学组的老师都说波特有麻烦了。

 

白百合依旧每天出现在哈利的桌上。

 

还有,像春笋刚破芽却多的要命的流言蜚语。

 

“德拉科勾引波特老师”

 

什么的。

 

“德拉科喜欢波特老师”

 

之类的。

 

当事人不以为然——仅限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 波特,正拿着红笔,唰唰唰地划去解了一半,占了大半张A4纸的算式。

 

解不出。

 

蜗牛钻到了一片落叶下。

 

德拉科喜欢他?他是不是该去问地理老师,对不起太阳是从哪边升起哪边落下?黄赤交角是不是二十三度二十六分水分子的组成是什么还有那个两倍角三角比公式是什么来着?

 

哦,最后的问题好像得问自己。

 

不行,哈利。

 

他对自己说,不行。

【十八】

 

月季花开在深巷里,海风的气息拂过花蕊。

 

少见地,德拉科看着敬职敬业一天不落课的哈利,匆匆忙忙在打了上课铃后的五分钟走进教室。

哈利迟到了 。
  

“波特老师你怎么了?”

 

下面是几双齐刷刷担心的眼睛。

 

哈利全身几乎是湿漉漉的。看得出他用干毛巾擦过一遍,凌乱的头发翘在头顶,身上那件米色的披风像是随手拿起办公室里挂在椅背上的衣服。

 

那绝不是大清早来了个畅快人心的游泳。

 

哈利吸了吸鼻子“抱歉,我来晚了几分钟。”

 

“把书翻到21页,上次我们讲到……”

 

德拉科不做声地盯着讲台上的哈利看着。

 

麻雀叼走了几片雏菊花瓣,连忙振翅高飞。

 

哈利注意到有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他毛骨悚然。德拉科就环着双臂在胸前,翘着腿。他很想折一只粉笔扔过去让他专心听课。但是却发现,距离似乎有些远。

 

他的早晨被一桶凉水浇得困意全无。在踏入办公楼前的一刹那,他被人淋了个落汤鸡,楼上传来恶作剧般的笑声。那种感觉,惊心动魄。

 

哈利以为高中生已经很成熟了。

 

 

他不会像其他老师那样大张旗鼓,比如伍德。听那个意大利语老师说,他曾经让一个偷偷藏起自己钢笔的学生拿了个严重处分,原因只是同学间的一个赌。踏着点进的他只能快速地擦干身体,快到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否擦干了,急忙赶到教室。

 

他会准备好麦格的咖啡等待那两个恶作剧的学生。

 

好好谈谈。

*

 

德拉科又看见高年级的那些人了。

 

他毫不犹豫地掉头。

 

“我们的小德拉科,见到我们就跑!”

 

哪里有花瓶?不是韦奇伍德也可以,随便重一点的都行,他很想拿起它们往那些人脸上砸去。

 

“就不想知道你可爱的数学老师发生什么了吗?”

 

他站住了。

 

 

*

 

 

在书房琢磨题目的时候,德拉科有询问过哈利是否发烧。一天下来对方也只是哼着微重的鼻音说,没什么,好得很。吃几颗药就没事了。

 

然后哈利仔细打量了他,说“你打架了?”

 

语塞。

 

……

 

“没有。”

 

“照照镜子再和我说话。”

 

 

 

【十九】

 

第二天哈利没有来上课。

 

出现的是催眠师伍德,他说同学们我们终于可以把这篇长得要死的课文上完了。

 

德拉科就觉得真是小看哈利了。他那天应该就算是硬塞也要把体温计塞进哈利的嘴里,让他看看体温计的数字再开口说话。

 

 *

卧室内安静地只剩下枕边的闹钟,秒针时时刻刻滴答响着。

 

哈利梦到有人轻轻撩起他的刘海,冰凉的毛巾触到自己发烫的额头。他的脑袋和德拉科的长得很像,可能是因为是同个发色的。

 

感觉很安心。

 

“波特。”

 

好吵。

 

“波特,醒醒。”

 

他闭紧眼睛,猛地将被子一拉盖过头顶。

 

……

 

德拉科想捏碎手里拿的温度计和药片。

 

他记得他是被要求每天下课后来这里补习数学,而不是面对一个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叫不醒的病人。

 

少女手中的红绳子被男孩一拉扯,打结了。

 

热水冒着白烟,波特家的烧水壶不是一般的难用。

 

“起来!波特!”德拉科用力把被子扯下。

 

头顶一凉。

 

“我的天!”哈利突然坐起来,额头上的毛巾随之落到身上,没了眼镜的他不能很好地聚焦眼前的东西“德拉科?!”

 

“不然还有谁?”

 

哈利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削瘦的锁骨“咳咳咳……你怎么来了?”他倒向床头,摸索着他的眼镜。

 

脑袋沉沉的,天花板还打着转。

 

他吸了口气。

 

不是梦,哈利。

 

德拉科叹了口气“但愿你的脑子不会被烧坏。我每天都来的,波特。”

 

茜色的夕阳缓缓消失在地平线下。

沸水把米饭的香味煮得扑鼻,白烟袅袅。德拉科皱着眉,还是将汤水盛到一个陶瓷的小碗里。

热量很快传到手指,烫得不能好好拿稳。

哈利说,卷子放在书房的桌子上了。

他踏进只剩一人的书房里,手指慢慢摩娑着卷子。

………

德拉科再次端着粥打开哈利卧室的时候,里面的人安静的睡着了。

被子轻柔地团在哈利的脸颊边,暗橘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柔和地映上他的眼眶。

他轻轻地放下碗。

 

池塘的金鱼忽地游到了池子的另一边。

俯身亲吻熟睡的人。

然后像是逃走般地,快速离开了。

【二十一】

“该死的。”

哈利睁开眼睛。带着鼻音,小声呢喃。

 

【二十三】

 

天气难得放晴,光斑点在办公室的桌上。

 

哈利重新踏入校园已经是几天以后了。

 

经过走廊,他奇怪一路遇到很多莫名其妙盯着他看的学生,甚至还有听不清的窃窃私语。他记得今天的头发有好好打理,即使它们一如既往的看起来是如此的乱,镜片也有好好地擦干净,衣服应该穿着得体,衬衫塞进了裤腰里。

 

然后他看见了倚在数学组办公室门口的伍德。

 

他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早上好,哈利。邓布利多找你。”

 

多么简单的句子,从伍德口中听出一些愉快。

 

哈利还没来得及进入办公室,先一步被叫进了校长室。

 

铃声打后的楼道安静得出奇,偶尔路过几个教室会传出朗读声。走廊的大理石地板被拖得一层不染,他能看见地板上自己双脚的倒影。

 

他当然知道被叫到校长室的原因。

 

*

 

哈利面对着一脸微笑的邓布利多,总觉得心安定的不像是自己的。

 

葡萄就快成熟了。

 

他应该开口说什么吗?

 

老校长看向窗外,摸摸自己蓬松的胡子。缓缓开口。

 

“关于德拉科的事情。”

 

“我想,你是知道学校是禁止师生……我想你回到办公室就会知道答案了。”

 

新鲜的露珠滑下月季花的叶子。

 

“我不反对,孩子。我想说的是……”

 

他停顿了会儿。

 

“谢谢你,哈利。”

 

“你桌上的东西,算是我送的回礼吧。”

*

 

办公桌上,再没了百合花。

 

取而代之的,悄然躺着一朵红玫瑰。

 

署名,德拉科 马尔福。

 

【二十二】

 

很多年以后,哈利还是被校长的礼物所困惑。他的桌上除了那枝玫瑰,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直到有一天,他从德拉科口中得知,那个晴朗的早晨,他路过了一个种满了玫瑰花的院子。

 

院子的主人,叫做盖勒特格林德沃。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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